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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行历次调整利率时间及内容 | |||
次数 | 调整时间 | 调整内容 | 公布第二交易日股市表现(沪指) |
8 | 2007年05月19日 | 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上调0.27个百分点;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调0.18个百分点 | |
7 | 2007年03月18日 | 上调金融机构人民币存贷款基准利率0.27% | 3月19日,开盘:2864.26 报收3014.442 涨幅2.87% |
6 | 2006年08月19日 | 一年期存、贷款基准利率均上调0.27% | 8月21日,沪指开盘1565.46,收盘上涨0.20% |
5 | 2006年04月28日 | 金融机构贷款利率上调0.27%,到5.85% | 沪指低开14点,最高1445,收盘1440,涨23点,大涨1.66% |
4 | 2005年03月17日 | 提高了住房贷款利率 | 沪综指下跌0.96% |
3 | 2004年10月29日 | 一年期存、贷款利率均上调0.27% | 沪指大跌1.58%,报收于1320点 |
2 | 1993年07月11日 | 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9.18%上调到10.98% | 沪指下跌23.05点 |
1 | 1993年05月15日 | 各档次定期存款年利率平均提高2.18%,各项贷款利率平均提高0.82% | 沪指下跌27.43点 |
存款准备金率历次调整 | |||||||
次数 | 时间 | 调整前 | 调整后 | 调整幅度 | 公布第二交易日股市表现(沪指) | ||
开盘 | 收盘 | 涨跌幅(%) | |||||
16 | 07年06月5日 | 11% | 11.5% | 0.5% | |||
15 | 07年05月15日 | 10.5% | 11% | 0.5% | 3784.27 | 3841.27 | +2.17 |
14 | 07年04月16日 | 10% | 10.5% | 0.5% | 3287.68 | 3323.59 | +0.13 |
13 | 07年02月25日 | 9.5% | 10% | 0.5% | 2999 | 3040 | +1.40 |
12 | 07年01月15日 | 9% | 9.5% | 0.5% | 2668 | 2641 | -2.74 |
11 | 06年11月15日 | 8.5% | 9% | 0.5% | 1853 | 1886 | +1.07 |
10 | 06年08月15日 | 8% | 8.5% | 0.5% | 1648 | 1665 | +0.04 |
9 | 06年07月05日 | 7.5% | 8% | 0.5% | 1559 | 1586 | +0.75 |
8 | 04年04月25日 | 7% | 7.5% | 0.5% | 1633.27 | 1635.50 | +0.14 |
7 | 03年09月21日 | 6% | 7% | 1% | 1392.90 | 1381.44 | -0.71 |
6 | 99年11月21日 | 8% | 6% | -2% | |||
5 | 98年03月21日 | 13% | 8% | -5% | |||
4 | 88年9月 | 12% | 13% | 1% | |||
3 | 87年 | 10% | 12% | 2% | |||
2 | 85年 | 央行将法定存款准备金率统一调整为10% | |||||
1 | 84年 | 央行按存款种类规定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企业存款20%,农村存款25%,储蓄存款40% | |||||
加息后房贷月供增幅(等额本息 单位:元) | |||||
10万元10年 | 15万元10年 | 20万元10年 | 15万元15年 | 20万元15年 | |
| 过去的基准利率 7.11% | 1166.76 | 1750.14 | 2333.52 | 1357.48 | 1809.98 |
| 现在的基准利率 7.20% | 1171.42 | 1757.13 | 2342.84 | 1365.07 | 1820.09 |
| 月供增幅 | 4.66 | 6.99 | 9.32 | 7.59 | 10.11 |
| 过去的最优惠利率 6.0435% | 1112.39 | 1668.59 | 2224.78 | 1269.31 | 1692.42 |
| 现在的最优惠利率 6.1200% | 1116.24 | 1674.36 | 2232.48 | 1275.53 | 1700.71 |
| 月供增幅 | 3.85 | 5.77 | 7.7 | 6.22 | 8.29 |
加息后存款增幅(以1万元为例)(单位:元) | ||||||
存款期限 | 半年 | 1年 | 2年 | 3年 | 5年 | |
| 存款利率 | 加息前 | 2.43% | 2.79% | 3.33% | 3.96% | 4.41% |
| 加息后 | 2.61% | 3.06% | 3.69% | 4.41% | 4.95% | |
| 利率增幅 | 0.18% | 0.27% | 0.36% | 0.45% | 0.54% | |
| 税后利息收入 | 加息前 | 97.20 | 223.20 | 532.80 | 950.40 | 1764.00 |
加息后 | 104.40 | 244.80 | 590.40 | 1058.40 | 1980.00 | |
| 利息收入增幅 | 7.20 | 21.60 | 57.60 | 108.00 | 216.00 | |
贾宝玉最喜在女孩儿堆里闹,大观园里的女孩子们皆跟他亲近得很,这当中,不用说,他侍他的林妹妹黛玉自是不同,从小一处吃,一处睡的情谊不必说,最难得的是两个人性情十分贴近,从黛玉进贾府的那一刻起,贾宝玉就已认定这个妹妹似曾见过,这其中的那份缘也并不是一句两句就说得清楚道得明白的。
只是,由于黛玉的性格使然,心思重,遇事皆郁积在心里,她并不十分拿得准,宝玉的心中是否只有妹妹,所以经常会有好好的突然就使性子不理宝玉,而宝玉千般解释澄清的情况。最突出的就表现在对宝姐姐薛宝钗的态度上。这是黛玉的心病,所以她总会捻酸吃醋,另外,除了宝钗,贾母经常接来贾府住的史湘云的醋,她也会吃。只要是宝玉同哪个女孩儿过分亲近,黛玉都会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照此论,怡红院中的大丫头袭人同宝玉的关系非同一般,连晴雯都说:“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那么凭着黛玉的敏感颖慧,她也早就明白,宝玉同袭人的情份不一般,然而她却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甚至她自己也会开那主仆二人的玩笑:“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两个拌了嘴了,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你说你是丫头,我只拿你当嫂子待。”那么这是不是不符合常理呢,为什么独独袭人的醋,林黛玉偏偏不吃呢。
曾经看到过这样的说法,认为在林黛玉的骨子里其实是有等级观念的,因为袭人是丫头,她再和宝玉怎么样也不会越出主子的次序去,即便有什么,将来也只是个屋里人,也就是宝玉的妾,所以林黛玉根本不会吃她的醋,言下之意,她只会在意可能会威胁到她与宝玉喜结良缘的人,这样的话,最让她注意的就是薛宝钗。乍一看,挺有道理,可是仔细想想,真的是这样吗?林黛玉吃醋就仅仅是因为那个人会对将来宝二奶奶的位置构成威胁吗?事实上,这远远不是问题的实质,这是一种很片面的曲解,完全亵渎了林黛玉真挚的情感。
我们都知道,在林黛玉的心目中,是早已把贾宝玉当作知己的,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提着心,处处注意着宝玉,尤其是在宝姐姐来了之后,她更是时刻留心宝玉和宝钗的一来一往,一言一语,甚至一个眼神,稍有不对,便以言语相讥,满腹酸意,所以有人认为林黛玉总是那么尖酸刻薄,不如薛宝钗那么豁达大度。其实不然,是什么让林黛玉这么耿耿于怀,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来了一个宝姐姐,全府上下皆赞,品格端方,容貌丰美,都说黛玉有不及,并且待人随分,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令黛玉有几分抑郁,宝玉亦在孩提之间, 况自天性所禀来的一片愚拙偏僻,视姊妹弟兄皆出一意,并无亲疏远近之别,正是因与黛玉同随贾母一处坐卧,故略比别个姊妹熟惯些.既熟惯,则更觉亲密。如今来一宝钗,不止品貌一流,就连作诗品词也与黛玉不相上下,况且非常博学,总之凡是黛玉有的,她都有,黛玉所能的,她也绝不逊色,有时还能略高一筹,如此难得一女子,一大家闺秀,宝玉怎么会视而不见,宝玉喜欢黛玉,多半是因为两个人志趣相投,黛玉又别有才情,气质独特,不与府里其他女孩类同。现在有了宝钗,处处与她貔及,相比肩,她担心宝玉自然而然被宝姐姐的另一番风范所吸引,那么她就不再是宝玉唯一的知己和贴心人了,自然就会伤心难过,最要命的是,又有“金玉良缘”一说,当年,她进贾府之时,宝玉说这个妹妹原本见过的,她自己也觉得眼前的公子似曾相识,好像前世铸成了这一段奇缘,两个人后来又是那么亲密,难舍难分,既然如此又何来一宝钗,又有什么金玉之论呢,这令黛玉每每困惑,慢慢郁积成心病,捻酸吃醋在所难免,这皆是因了她心中的那份真挚的感情,她早就认定了宝玉这个知己,她希望在宝玉心中,也当她是唯一知己,彼此相惜,相知,而宝钗的到来似乎给了她当头一击,这个宝姐姐处处散发出耀眼的光彩,让她觉得,宝玉也会因此三心二意起来。黛玉本就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没有父母兄弟,没有依靠,每每垂泪伤怀,唯有宝玉再三的关慰,才得以宽解,若是连他也不再是自己心灵上的可寄托之人......所以注定了最终的悲剧:失去了灵魂的依托,又怎能存活于世。
回到议题,林黛玉为何不吃袭人的醋,通过以上的理解,显而易见,吃这个醋根本毫无意义。没错,袭人服侍宝玉尽心尽意,宝玉也素喜袭人的柔媚娇俏,所以待她和别的丫头相比略亲近些,但绝谈不上心灵上的相通,因为袭人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通文墨,用今天的话讲,她没文化,是个文盲,所以和宝玉根本没有共同的精神追求,凡是涉及精神领域或思想领域,她就不得其令了,甚至还得求助于黛玉或是宝钗帮她看看她的二爷究竟又犯什么疯病呢。因此,她不同于宝钗,不同于史湘云,她永远不可能成为宝玉的知己,也就是说,无论宝玉待她怎样好,都不会影响宝黛二人的相知相惜的情份,相反换成是宝钗或是史湘云,就不得不担心她们会移走宝玉的一颗心,因为她们都颇有才情,又是那么灵慧聪敏,尤其是宝钗,方方面面堪称一品,完美得不可思议,让人惊叹,黛玉吃她们的醋也就情有可原,不吃袭人的醋也就无可厚非了,但这和袭人是不是丫头毫无关系,也绝不是因为林黛玉骨子里的什么等级观念,更不能说成是以袭人的身份根本构不上对黛玉的威胁等等此类。这是一种很偏颇的理解,完全是对宝黛二人之间那种纯精神上的爱情的漠视。 (作者不详)
第二天下午五点,在人潮拥挤的火车站台,人们都拼命地往车上挤,在熙攘的人群中,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正东张西望,迟迟不肯上车。这个男生就是章奇。
五点过五分,站台上的人逐渐少去。章奇仍然等在站台。
五点过十分,旅客们等车完毕,车上的广播内传出悦耳的女音,提醒大家开往上海的火车就要启程,请大家注意安全。章奇仍然不肯上车。
“小伙子,你走吗?”检票员询问着。
“走。”章奇嘴上应着,眼睛一直在四周搜索。
“走还不上车,车不等人的。”
“请问还有几分钟开车?”
“三分钟。”
章奇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仍不肯上车。
“别等了,再等就坐明天的车吧!”看惯了生离死别的检票员语气平静地善意劝说,但章奇仍在站台上四周张望。
五点十四分,列车员终于吼道:“唉,我说小伙子,你到底上不上车,不上车后腿一点,站到白线后面去!”
章奇终于一甩头,一大步跨上了火车。他一脸郁闷,对谁都不在意,旁若无人地放行李,旁若无人地坐下。
“先生,请问你到上海吗?我们可以结伴而行吗?”
章奇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由郁闷到惊讶,由惊讶到狂喜,嘴巴张了张,话没有讲出来,泪却出来了。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还是十指相扣,紧得密不透风。这个傻瓜,其实我早就从别的车厢上了车,他在窗外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眼底。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他八成是傻了,这个问题傻得可以。
“想来,就来了。”
“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说如果觉得跟你走是幸福的,那么就去吧!”
“我改天一定要向他们请罪,不,请安,感谢他们让我把你给拐跑了!”
……
不知不觉,火车已经开动了。我的手和章奇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不肯松开。正如歌中所唱,前方哪怕是千山万水,哪怕是风风雨雨,我们都将这样牵手相随,不离不弃。车速越来越快,脑后的城市越来越小,S大也越来越远,但我的脑中总是浮现着母校的那树树木兰,她们正越开越艳……
晚会结束后,回到了久违的寝室,寝室的姐妹们都已经整装待发,这陪伴了我们四年的窝在下个学期,将会住下另外的花季女孩,她们又会在这里演绎着她们的故事。 甜甜留在了本市,她和她男朋友终于可以长相厮守。 贾晓娅去上海发展,相信她会在那边开拓出一番新天地来的。 罗文红也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我想她将会和她的警察男友度过幸福的一生。 最令人瞩目的是李佳静,她竟然把托福和GRE都通过了,只等着选一所自己满意的学校,就可以飞赴国外去读书了。 大家都挤在我乱七八糟的床上,你一句我一句地互道珍重,明天办好手续,我们就要各自上路了。 忽然,贾晓娅说:“干脆今晚我们玩个通宵吧!先去吃夜宵,然后唱通宵!”她的提议得到了我们一致赞成,当时我想了一下张理要不要紧,转而又想有他姐姐照顾他,应该没有什么事。 毕业前夕的夜宵摊总是座无虚席,到处都是酒意酣然的声音,偶尔也有砸碎酒瓶的玻璃落地声。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地方,五个女孩子边喝边聊至凌晨,回想起四年来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时而笑,时而哭,气氛非常活跃。不知是谁提起了龙丽,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谁也不说一句话,一个个闷头喝酒。 “我对不起她,还有张理。”许久以后我说。 “不能怪你。”贾晓娅说。 忽然,这时甜甜紧紧篡住我的手,说:“小蛋,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接着,甜甜就说开了,制止都制止不住:“这个秘密我埋藏了这么久,今天我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我受大家的谴责,受小蛋你的谴责,但是不说出来,我受自己良心的谴责。都怪我,要不是我明明知道你和章奇互相喜欢,还横差一刀,一切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你和章奇肯定会走到一起,张理也不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他也不会不思进取天天酗酒……都是我,都是我自私,只考虑到自己的爱情,没有想过别人。小蛋,我欠你太多了,就是一辈子也还不完……”甜甜已经泣不成声,其他的同学都很沉默,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很平静,如果是两年前,我可能会记恨甜甜,但是现在,我真的一点都不怪她。甜甜和章奇分手后莫名其妙地说“对不起”我,以及后来她又十分努力地撮合我和章奇,这些,或许都与此有关。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相信甜甜是真心对我好的,她关心我的忧喜,照顾我的冷暖,这种情谊,我会一辈子珍惜。 她又错了什么呢?难道爱上章奇也算错吗?追求自己的爱人也算错吗? “甜甜,别说了,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是最好的好朋友!”我和她紧紧相拥。 “好了,好了,说点开心的事情吧,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罗文红挽回的局面。 …… 第二天,我陆续送走了室友。平日拥挤的寝室一下子变得空荡了。 “嘟……”电话铃响了。 “喂,你好!” “丫头,是我。”章奇的声音。 “是你?你,还没走吗?” “我买了明天去上海的票,两张!”他在“两张”上加重了语气。 “章奇,我可能只能对你说声珍重了。” “丫头,我会等你的,今晚到明天,我会在这里等你。明天以后,我会在上海等你。” “谢谢你,章奇。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要保重。我要去照顾张理了,他还在病床上等着我呢。”我挂了电话,心里狠狠地。
推开病房的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窗外的阳光射了进来,照在干净而叠放整齐的床上,床头柜上空空如也一尘不染。好像这个房间昨天根本就没有住过人。
“护士姐姐,张理他们呢?”
“你不知道吗?他昨天晚上就出院了。听说他家里要给他转医院。”
我狂奔到他家,按了楼梯门铃,是他妈妈的声音。
“阿姨,张理呢?”
“是小黛啊,你上来说吧!”
飞速上楼,进门,我冲进张理的房间,空的。
“阿姨,张理呢?”
“小黛,你听我说,我和张理他爸爸都不希望张理这孩子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所以我们决定把他送到国外去治。”
“他什么时候走,他现在人呢?”
“小黛,我不知道你和张理之间发生过什么。张理执意要我们不要告诉你他的去向。你放心,他有他姐姐陪着他。对了,他有一封信交给你。”
熟悉的字迹摆在眼前:
“小蛋: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也许我天生就是一个不幸之人,灾难总是降临在我和我周围的人身上。但是,欣慰的是,我认识了你,拥有过你,当然,我也伤害了你,这可能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但是,请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我爱你,爱到怕失去你。但是,越怕失去的东西往往越容易失去。
现在我明白了,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要互相都来电。去寻找你的珍爱吧,只有他才会给你幸福。真心地祝福你们,祝福你!
再见,小蛋,或许,再见就是永不相见。
永远爱你的理”
说不出的感觉,道不明的滋味,感觉心被人掏空了一块。张理就这样走了么?走出了我的生活么?一切来得这么突如其来。也需生活就是这样趁人不备地,就如那个夜晚就如这场车祸。张理走了,我都说不出自己是解脱还是失落。
攥着这封信,我徐徐地走在牧拦路上木兰路上,四周很多同学都提着行李,说着道别的话语。是的,四年已满,都在告别过去,都在跨入新的生活。我也该提着行李回家然后打算未来了。
“丫头!”是他,章奇。我回过头去。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学校?”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反正今天到明天我就在这木兰路上等你。”他说,鼻尖上滴着晶莹的汗珠。
“你觉得我会和你一起去吗?”我故意反问。
“我不管,我要先把这张火车票给你。丫头,明天无论你跟我走还是不走,这张票都是你的。如果,如果你不走,我希望你把这张票保留着,希望你看着它,还知道在上海,有一个人在等着你。”他说得一本正经的,神情紧张。
我接过车票,看了看,是明天下午五点一刻的火车。我对他说:“嗯,无论去与不去,我都会保留这张车票的。”
张理能够说话后,张家全家都高兴了起来,他们轮流来得很勤,包括他那姐姐张莉。她似乎在试图减少过去的沉痛,这个冰雪美人,我竟然能够从她凄艳的脸上发现了些许的温婉。
听说当一个哭泣的婴儿在听到别的小孩的哭声时,就会自己止住哭泣。可能人的天性就是这样,当别人的苦难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时,自己的痛苦就会被忽略。面对着弟弟,张莉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娴静。
“小蛋,张理,今天晚上的毕业晚会,你们去参加吗?”甜甜带来这个消息。
“我,我们还是不去了吧!”虽然我内心很想去大学阶段的最后一次聚会,但是我深知张理的腿脚不方便。
“小黛,你去吧,这里有我呢!”张莉说话了,连声音都美如天籁。张理也说:“去吧,别管我,一个晚上不要紧的。”
这是一个热闹而伤感的晚会,每一位毕业生都意识到,结束了这场晚会后,我们将会面临全新的明天,四年的悲欢四年的生活将会成为往事,四年的同窗四年的朋友将会天各一方……无论是台上台下,大家都有诉不完的离愁。
“下面有请章奇为大家带来一首《甘心情愿》!”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我的心紧紧一跳。
“漫漫的长路你我的相逢,珍惜难得往日的缘分……”章奇出现了,台上的他穿一件格子衬衣,一条灰蓝色牛仔裤,休闲随意,但是一举手一投足一皱眉一眨眼,都是酷酷的。他一现身,台下便是一阵女生的尖叫,这阵尖叫,好像把我的五脏六肺都撕裂了。泪眼朦胧中,我看到章奇也在看着我这边,我想起了那些个木兰花开的时节,我和章奇之间发生的一切。他的吻犹在唇边,他的人近在眼前,可是我和他却将会分隔两地,从此再不相干……
“为你朝朝暮暮付一生,真真切切爱过这一回,无论走遍千山和万水,和你白头偕老永相随,为你甘心情愿付一生,风风雨雨艰险去共存,陪你走过一程又一程,不后悔……”章奇唱到过门处,他说:“这首歌,我要送给我最爱的人。不管发生什么,我还是要这样对她说:‘我会等你,哪怕是一辈子。’”在这样的晚会说这样露骨的表白,可能是史无前例了。
章奇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疯狂的尖叫,不时有人说:“好感人了,那个女孩子真幸福!”这时的我,泪水像决堤的海,喷涌而出。
音乐在继续:“多少岁月已流尽,多少时光一去不回头,可在我心中你的温纯到永久,和你相依为命永相随……”
忽然我看到章奇的目光好像从我这边移开,转到了礼堂后面,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张理由张莉推着,正离开礼堂。
我尾随而去,狂奔出礼堂,礼堂外非常安静,只有一辆奥迪车绝尘而去,消失在夜幕中……礼堂里传来一阵阵的歌声和掌声,越加显得这外头冷切凄清,我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无比……
我和甜甜跑进龙丽的病房,晚了,龙丽的头已经被盖上,白色的病床上,她的身体好像比平日瘦了很多,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那个曾经和我们有着那么多矛盾,被我们认为性格乖戾、自私虚荣的女孩,她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不再回来。上帝为什么要这么残酷,难道龙丽所做的一切需要用生命作为代价吗?龙丽,你醒来吧,我再也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你,我再也不会和你过不去,如果可以重来,我也可以和你做朋友的。 如果说到自私,或许我才是真正的自私,无法推脱,在这一切的过程中,我负有很大的责任。 但是一切都过去了,这个残酷的世界并不存在假设。事实摆在了面前。 龙丽被推走了,张理还是静静地躺着,也许,此时此刻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们都去送龙丽了,我安静地坐在张理的床边,看着他缠满纱布的脸,这张脸,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是那样朝气蓬勃,这张脸,不知道流露出多少对我的宠爱……却被我无情地辜负。 “小黛,这是张理放在钱包夹层的,你要不要收回去?”张理妈妈的声音。 那是一张我的照片,是我们在一起时,张理亲手给我照的。阿姨这个时候给我,或许在提示我作出选择。 “阿姨,您帮他收着吧!”这是我一瞬间作出的选择,我接着说:“阿姨叔叔,这么多天,您肯定很累的,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呢!”的确,他们好像老了很多。 阿姨和叔叔回去了,我守在张理的床边,牵着他的手,不停地说话:“张理,我是小蛋啊,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张理,你一定要坚持住,我还要你陪我看电影,还要和你一起去喝酒……” 就这样我不停地说,说累了就趴在床边睡,睡醒了又不停地和张理聊天,尽管他总是一动不动。 忽然,门打开,一束黄色的康乃馨展现在我眼前,康乃馨后面是熟悉的脸,章奇来了。他放下花,说:“张理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 他说:“丫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够理解。不过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好吗?” 我点点头,目送他走出病房门,心突然一横,走了出去。 “章奇!” “嗯!” “我想,我不能陪你去上海了!” “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祝你幸福!”我转身,不想他看见我的泪。 “丫头!”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嗯?” “我会等你的,哪怕是永远!”他转身,我不知道他眼中是否有泪。
时间过去了一天又一天,我固执地守在病房,没有想将来,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张理赶快好起来好起来。只要能换得张理的健康,不论让我付出什么,甚至是生命,我都愿意。
我不停的陪他说话,不停地呼唤。
“张理,你好傻,你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告诉你,我不怪你对我做了什么,因为是我错在先。你对我的惩罚,是我咎由自取的……”我边说边哭,泪水滴到张理的手上。
忽然,他的手动了,一点点地张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地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他的手竟然慢慢地合上,握住了我的手!
“医生!”我相信自己这一声叫喊响彻了云宵,吓死了只把空中飞翔的小鸟。
“怎么啦!”医生果然紧急赶过来,他们对着张理几弄几弄,张理竟然开口了。
“小蛋,是你吗?”
“是我,是我,张理,是我。”我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一把抓住张理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医生,我还能站起来吗?”张理挪挪身体对医生说。
“嗯,张理,你先别考虑这个问题,你需要时间。”医生并没有作明确的答复。张理听了,并没有像某些电影里面的镜头那样异常激动寻死觅活,他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安静地握着我的手。
天气越来越热,病房的空调效果却很好,这种清凉让我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错觉,在这里,我和张理渡过了从来没有过的平静温馨的时光。我给他端茶倒水,喂饭端尿,把我所知道的所有的故事和笑话都搬出来通通讲一遍,如果自己忘记了甚至还讲两遍,张理也不指出来我讲重复了,他面容安祥,嘴角上翘,安静地看着我时而神情具备时而手舞足蹈地表演。
一天张理睡着了,我倚窗看着外面火热的世界,心想不知道我的那些同学怎么样了?他们的归宿会是在哪里?忽然,我看见前方的树荫下,有一个熟悉的影子,他站在那里望着我这边,他就是章奇。我没有出去,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张理,张理眼睛闭着,嘴角还是上扬,神色平静而快乐的样子,像个纯洁的婴儿。
只要张理是高兴的,我也是满足的。爱情,这个我曾经苦苦追求的东西,已经被我逼到了最最不起眼的角落,我要自己把他忘记。现在的我,还能谈什么爱情呢?窗外的章奇,你回去吧,让我们之间的一切,成为一段青春时期美好的记忆,等到我们头发斑白的时候,或许还可以细细回味……
上海滩,无数个文学作品和电影都以这个美丽的城市做为背景,她不知承载了多少痴男怨女的爱情和热血青年的梦想。我和章奇,在这个繁华的城市是渺小的,但是,我们是快乐的。我甚至觉得整个上海都装不下我和章奇的幸福。东方明珠顶上有我们灿烂的微笑,滨江大道上有我们欢快的步履,外滩上有我们深情的拥抱…… 更让我们兴奋的是,章奇的复试非常成功,当场就得到考官的赞许,而我也轻松通过了那家报社的面试,只要回学校将协议寄给他们便可。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好像命运之神在朝我们点头微笑。在回校的火车上,章奇说:“丫头,真的做好准备跟我来上海吗?” “当然!” “如果你家里不同意呢?” “那我就和你私奔!”我相信自己的表情和心情一样是义无反顾地坚定。 “丫头,谢谢你。”攥着我的手更加紧了,那时那刻,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把我和章奇分开。 火车一声轰鸣,离别了七天,我们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推开寝室的房门,寝室竟然空无一人。她们到哪里去了呢?连罗文红都不在。我拿着洗脸盆到洗嗽室,在那里看到了隔壁寝室的肖娟。 肖娟看到我,焦急地问:“小蛋,张理和龙丽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我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心想她是不是问我他们的关系发展得怎么样了。 “你没去医院啊?前天我去医院看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有醒呢?还不知道活得了不?” “什么?”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我一把拉住肖娟,问到:“怎么回事,告诉我。”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全校都几乎知道了。前几天,张理和龙丽出车祸了,现在在湘雅医院抢救呢……” 还没有听完,我便觉得耳朵嗡嗡做响,突然,我想起了那个梦,仿佛看见了张理眼睛里流下鲜红的血水。我发疯般地掉头就跑,背后传来洗脸盆落地的声音,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要看到张理。 下了的士,狂奔进病房,很多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我看到了甜甜、罗文红,看到了梁老师,还看到了张理流泪的爸爸妈妈,最后,我看到了张理,不,那不是张理,那只不过是一个浑身裹着白纱插满管子腿部还被绑得紧紧的人,他是那样的陌生,陌生到让我认为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个延续的梦境。 病房里人很多,但很安静,大家都在默默地注视着我。我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喊到:“张理……”没有回音, “张理!”我加大声音,还是没有回音。 “张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大到无法控制。但是张理他好像没有听到,一动不动,只有甜甜过来紧紧地搂住我。 护士进来非常严肃地说:“病人需要安静,大家尽量不要站在病房!” 甜甜扶我走出来,我哭着问她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我去上海两天后的一个晚上,张理和龙丽在外面喝酒回来,张理还驾着家里给他新买的摩托车,那是在临近毕业之际他爸爸送给他的礼物,摩托车后面坐的是龙丽。自从和我分手后,张理就有了酗酒的毛病,那个晚上张理可能喝了很多,可能摩托车有点摇晃,可能张理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周遭的世界看不到迎头而来的汽车……一切只能说是可能,因为一切都没有被大家看到,大家看到他们时,张理已经是血肉模糊,而龙丽已是奄奄一息。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改变了张理的生活,是我,让张理如此消沉的酗酒。是我的错,我的错…… “小蛋,很难说谁对谁错的,别这样……”甜甜说着,忽然,隔壁病房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丽丽,丽丽,我的女儿啊!!!”
我忘记了怎么关电脑的,也忘记是否给了老板钱,只是飞奔出去,看到了隔壁网吧跑出来的章奇,他满脸欣喜,眼圈湿润,我们仅仅拥抱,浑身颤抖……
漫漫的长路你我的相逢
珍惜难得往日的缘分
默默的祝福
轻轻的问候
互道今生多保重
还有一个梦你我曾拥有
愿我们今世天长地久
紧紧的依偎
深深的安慰
相亲相爱不离分
多少岁月已流尽
多少时光一去不回头
可在我心中你的温纯到永久
和你相依为命永相随
为你朝朝暮暮付一生
真真切切爱过这一回
无论走遍千山和万水
和你白头偕老永相随
为你甘心情愿付一生
风风雨雨艰险去共存
陪你走过一程又一程
不后悔
……
不知道哪家音像店传来《甘心情愿》,郭峰磁性的声音在空气中肆意蔓延。这是一个初夏的黄昏,夕阳将这个世界渲染得一片嫣红,美丽而温馨,街道上人来人往,或是步履匆匆,或是闲庭信步,在熙攘人流之间,有这么一对男女,他们不管周围的目光,不管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过去,忘却了伤痛,他们紧紧相拥,默默泪流……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和章奇在网上的奇遇只不过是甜甜的一场“完美阴谋”,那天她甩门而出后,就找到章奇,把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章奇,并且对他狠狠地“教育”了一番。章奇呢,一方面放不下我,另一方面也觉得我是无辜的,于是他们就商量用网络来接近我,于是,这样就有了“小蛋”和“风之子”的网络奇缘。
“小蛋,跟我一起去上海吧!下个星期我就去面试了。”章奇说。
“离开这里?离开我的爸妈?那我只有你了。你真的能接受现在的我吗?”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
“小蛋,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何况你是受伤害的,跟我去上海,我不能保证给你一个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我会竭尽自己的能力让你不再受伤害,让你快乐开心。”
有了章奇,有了快乐,有了爱情,我才不在乎什么锦衣玉食呢。我一脸幸福地对他点头。
刚下楼,我就看到了忘妹坡上章奇瘦高的身影,我欢快地狂奔过去,章奇也看着我,笑靥如画。我们紧紧地拥在一起,吻得如痴如醉……
忽然,我感觉到我们旁边站了一个人,他看着我们亲吻,然后轻轻叹息,我忍不住看了他的脸,天,竟然是张理!他在流泪,慢慢地,这流淌的泪水竟然变成了血水,红红的,染得他一脸是红色的汪洋。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是这样?
“不!”我大喊一声。
“小蛋,你怎么啦?”是甜甜,她回来了。
原来是梦。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身汗透,而情绪还不能从梦中解脱出来,十分低落。
“小蛋,今天晚上有没有安排?”甜甜问。
“没有。”
“咱们上网去吧。”
“上网?”我几乎不上网的。
“嗯,就当你陪陪我吧!”甜甜很少这样甜软地说话的,看来她是真想上网了。反正我心情不好,还不如陪甜甜去网吧找开心。
这一年来,佳程网吧再也不是一枝独秀了,S大的周围,各种名字的网吧像雨后春笋般地冒起,在桃子湖那条狭窄的街道上,已经疏疏密密地挤了数家。
除了以前在网吧去找过张理,我几乎还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网,坐在电脑前,我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小蛋,你聊天吧!”甜甜说。
“怎么聊?”
甜甜指着别人的屏幕说:“就像他那么聊啊!”我也顺着她的手指头看去,看到她旁边一位男生的电脑屏幕上开了一个长长的小窗口,窗口上有只肥肥的鸟不断地跳动,还啾啾啾地叫。我一看,觉得好有意思,问:“那只鸟是什么,它跳那么快干吗呢?”
男生听到我的话,像看外星人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没忍住笑了。
甜甜说:“那是一只企鹅,企鹅跳动说明那边的人来了消息了。”在她的谆谆教导下,我才知道那只鸟的名称,叫QQ,QQ就是让我们和其他人聊天的工具。
“我也要QQ。”我对甜甜说。甜甜赶紧给我注册了一个QQ,取名为小蛋。
我用小蛋的用户名登陆,打开了QQ,却发现自己的好友栏一片空白,就对甜甜说:“我怎么样才能拥有一只鸟啊?”甜甜旁边的男生又对着我笑,我狠狠地瞪了他几眼,心想你笑个鸟。
甜甜也笑着说:“我给你找一只鸟来。”
于是她几下几下,就在我的好友栏里放了一只亮亮的鸟。说:“就是他,你和他聊吧!”
我发现这只鸟叫“风之子”,挺顺耳的一个男性名字。
“你好。”我很好奇地发了两个字过去。不一会儿,那只鸟就啾啾啾地跳动了,我点开一看,“风之子”回了消息:“你好,认识你很高兴!”啊,多么神奇!
“你多大了?”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大多数人都问过这种愚蠢的问题。
“23,你呢?”他回答。真是接近,怎么一下子就遇到一个年龄差不多的。我天真地想。
“21。你现在在哪里呢?”我的第二个蠢问题。
“我在湖南。你呢?”
“啊?你也是湖南的,真是好巧啊,我也是,我是长沙的。”真幸运,在这么宽广缥缈的网络上我竟然第一次就遇到了老乡。
“你第一次上网吗?”轮到对方发问了。
“是啊。第一次。”我说。
“你上网就聊天吗?”对方第二问。
“唉,是啊,上网来散散心。”
“怎么叹气,不开心吗?”对方的消息过来。咦?他怎么知道我不开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
很多有上网聊天经验的人都知道,第一次聊天,往往喜欢将对方幻想成自己当时最需要的形象,短短几句话,这个风之子就被我幻想成一个成熟体贴的,有一定经历的,能够安慰我的人。
何况这是虚拟的网络,我错我对,我是否纯洁是否肮脏,这些都不会给我的现实造成伤害。我实在是太需要倾诉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一层一层地积累,重重地压在心头,我真的需要找到一个决口,一个释放的决口。
于是,我便双手笨拙地和他聊开了,而他也不嫌我打字的速度慢,耐心地听我讲述着发生的一切。从那个晚上起,我毫无保留地把向那个陌生人打开心窗:包括我是怎么爱上章奇,是怎么和他在舞台上假戏真做相互携手的,我是怎么为了好友而放弃最爱承受痛苦的,又是怎么接受张理和他恋爱的,然后又是怎么和章奇再次相遇敞露心扉的,再又是怎么和张理分手以及怎么失身的,最后我还讲了章奇知道了这个事情扭头就走给我造成的打击……
就这样,甜甜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有注意到,接下来,不知道倾诉了几天几夜,除了吃饭睡觉,我们就这样没日没夜地泡在网上。自始至终,他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偶然发个消息给我,表示他在听。而我,打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心里的痛苦也越来越少。我甚至想,当我把我的这段故事讲完后,我便告别过去,离开了S大后,忘记自己在S大发生的一切痛苦,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就这样,我最爱的人对我失望之极,他掉头而走,从此再也没有找过我,我也再没见过他。现在,我大病一场后,准备在S大度过最后的时光。最后谢谢你能听我向你倾诉。”这是我讲完故事后发给风之子的结束语。
“小蛋。”风之子发消息过来了。
“嗯?”
“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当然。”
于是,我们的角色发生了一个转换,我变成了倾听者,他变成了诉说者。但到底是男生,他的诉说比我简单多了。
“小蛋,我和一个女孩子相爱,她是那样活泼可爱,又是那样纯洁善良,我甚至发誓一辈子非她不娶。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一波三折,即使我和别的女孩一起,也是满头满脑地想她,小蛋你知道吗,想起她,就是那种心被揉过的感觉。”
“知道,就像我想起章奇样的。”我回答。
“可是,我对不起她。我让她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我不仅没有给她任何帮助,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我甚至听信别人的诬陷,仅仅从自己的角度想问题,深深地伤害她。小蛋,我真的爱她,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原谅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想,她如果爱你的话,会接受你的。”
“真的,小蛋,你真的还能接受我吗?”那边发来的信息吓了我一跳?他口中的女主人公怎么变成了我?
“你是?”我发了过去。
“丫头,是我!”
是他,是他,是他。我真的没有想到是他!
“丫头,我在你隔壁的网吧,出来吧!”
就这样,在阅读《曾在天涯》的哭哭笑笑中度过了几天难熬的日子。直到有一天甜甜终于凯旋归来。那天甜甜很兴奋:
“小蛋,起来,起来,我签协议了。”
“真的?太好了,甜甜,我们终于不会分开了。”我由衷地为她高兴,从床上一窜而起。
“小蛋……”甜甜的脸色渐渐变了,从一脸的喜悦变成了疑惑。
“怎么啦?”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哪样了?”这下轮到我疑惑了。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甜甜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走到镜子前,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真的是身薄如纸,瘦如黄花,身轻如燕,弱不禁风。我笑了:“甜甜,我终于减肥成功了,而你又求职成功,真是双喜临门哦。”
“别废话,告诉我,这几天干吗了?”
“看小说了。”
“章奇呢?”甜甜放小了声音。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你这个傻瓜,是不是没有按照我说的做,是不是把什么都告诉章奇了?”甜甜的声音更小了,脸上掺杂着责怪和神秘的神色。
“没有,没有……”我像做错事的孩子,脚步不断地往后收。
“那是怎么回事?”甜甜一追到底。在我的事情上,她总是表现出高度的主人翁精神。我只好如实相告。伴随着我如泣如诉地倾诉,甜甜的呼吸越来越快,可见,她气愤了,连这次美国轰炸南斯拉夫大使馆,她都没有这么气愤过。
“龙丽,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要怎么样?”这句话的厉害程度足可以把我的耳膜震破,不是声音有多大,而是,它竟然出自甜甜的口。
“什么?”可见龙丽也和我一样,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对着我和甜甜呆了两秒钟,眼珠子不停地在我和甜甜身上扫来扫去,她肯定也是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甜甜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这么平淡的回答可见龙丽还没有组织好她那丰富的骂人语言。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你非要把一个人往死里逼吗?”
“到底是我逼她还是她逼我,她以前是怎么害我的?你们忘记了,我可忘不了。”龙丽的手指指向我:“你曾经让我承受过什么,我也要让你承受什么。”龙丽的吵架水平已经得到了飞跃性地进展,从骂街水准一步跨到了辩论水平。
我无话可说,这个时候要申辩她在金蝶大厦惨遭抓获不是我告密,那就有点此地无银了,而且我也懒得和她申辩。她可能好了疮疤忘了痛,而我的内心正痛得厉害。
“龙丽,你自己品行不端,不要怪着别人。你记着:多行不义必自毙,把人逼狠了老天也看得见的。”甜甜口中每个字都如尖刀一把,锋利无比。讲完以后,她也没有看龙丽反应,扭身甩门而出。我在背后喊了她一声,她也没有回头。等我穿好鞋子追了出去,她已经不见人影。
回到寝室,龙丽正在发闷气,把东西摔得劈里啪啦地响。我也不理她,自顾自地爬上床,把蚊帐关得严严实实地,把头闷在被子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电话响了,于是我起床去接电话,竟然是章奇,他说:“小蛋,我在楼下等你,你下来。”他的声音是那么轻盈,就如我奔下楼的脚步。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走到客厅,电视画面上是黑压压的游 行人群和铺天盖地的标语,如果我不是从人群中偶尔看到迷你裙下细长的白腿和棒球帽下的褐色墨镜,还真以为是在放五四运动的录像片。 终于忍不住问了正在看电视的爸爸:“爸,发生什么事情了?” 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美国鬼子炸了……”我听完爸爸讲述完事情始末后,陡然感觉血液温度升高,呼吸加快,一种叫做“义愤填膺”的情绪猛地赶走了我所有的颓废和绝望,伟大祖国在我身上倾注的二十年的爱国主义教育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太过分了,这美国鬼子骑人头上拉屎了!”我一气愤就讲不出什么好听的。 “是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不能让美帝国主义猖狂!” “我们国家会采取行动吧,我们放一原子弹到他们那边去吧!”我说。 爸爸看了我一眼,眼角似笑非笑,说:“这样做肯定是草率了,但是每一个中国公民肯定要维护祖国尊严的,国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个人恩怨就算不得什么了。”一脸的意味深长。 我马上就明白了爸爸的意思,他这是要我从失恋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一下子感动得直想掉泪。我敬爱的亲爱的爸爸,平时不多话,但是到了关键时刻,总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帮助我成长。 晚上甜甜一个电话把我叫回学校,原来学校决定9号组织大规模的游 行示 威来抗议美国的暴行,号召每一个有良知的学生都要参加。我当然是有良知的。 第二天,阳光毒辣地照射在地面,整个省城的街道被各式各样的游 行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我和甜甜在人群中举着手,喊着口号。 我们S大的庞大队伍到了五一广场,在这里,有一个新开不久的日资商场――平和堂,平和堂的一楼是麦当劳,走到麦当劳前,不知道谁吼了一句:“同学们,让我们把美国鬼子的餐厅给砸了!” 他的号召立马引起了大家的一片附和,我看过去,这个号召者正是两年前在语言艺术大赛上扮演“哈姆雷特”的男生,他戴着一个耐克的棒球帽,穿一件阿迪的球衣,口里狂喊着:“打倒美帝国主义,抵制美货!”下面很多只手举起来跟他一起喊着:“抵制美货!”有的手上还拿着没有喝完的罐装可口可乐! 就在我注意观察着这些的时候,已经有人找到了砖头,开始向麦当劳进攻,大家进的进,退的退,队伍就像是麦当劳快要融化的甜筒,没有规则的形状了,我被左一推右一攘地和甜甜越隔越远,眼看着甜甜的脸消失在一片脑袋的海洋中,而我这边,却不断地遭受着人流的冲击。“咣当”一响,第一块玻璃碎了,人群沸腾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撕开理智的外衣,准备加入到进攻麦当劳的行列中来,而我就在离麦当劳大门不远的地方,在人群的冲击下,无法站立。突然,一个90公斤重量级的选手朝我这边冲来,把我“轻轻”一撞,我就像一个停止旋转的陀螺,倒了。想爬起来,但是,每次做挣扎的时候,不是碰到别人狂奔的腿,就是磕到别人抬起的脚,怎么也站不起来,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地上有一个可怜的爬不起来的女生。 我做了三分钟之久的努力都没有站起来,还被几只大头的尖头的平底的坡跟的皮鞋狠狠地踩了几脚。我想:我可能要为伟大的祖国殉职身亡了,虽然我的死轻如鸿毛,但是我是为祖国的尊严和荣誉而牺牲的,共和国将会见证我高尚的死亡,我曹丽黛的名字将同共和国永存……正当我悲哀又悲壮地制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我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握起,那只手在用力,啊,我有救了,如果可以选择生存,我可以考虑不为祖国牺牲的,留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为祖国做出更多的贡献。想到这里,我排除万难地站起来,准备感激涕零地感谢一下我的救命恩人。当我与救命恩人四目相对时,呆了,在我面前的,分明是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章奇。他,已瘦得不成人形。 章奇的眼神抖抖地和我碰撞了一下,马上触电般移开,说了声“跟我来。”掉过头去,牵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我就这样被他牵着,好像又回到了四月的那一天,心甘情愿,两手相连。周遭的喧闹,无序的拥挤都不复存在,我只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跟他移动,心里想起了永远。 他把我牵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说:“你就站在这里,别往人堆里挤!”眼睛一直没有看我,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很快就被人流淹没,我的心好像一下子就被掏空了,耳边只有“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声潮鼎沸……
下午,我们都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寝室,进了寝室,我发现桌面上横躺着一封信,一看地址是从上海某个报社寄来的,心想自己在上海报社好像并没有什么朋友亲戚之类的,打开一看,竟然是这个报社通知我去面试。才想起以前我急切地想去上海时,病急乱投医地邮寄了很多自荐材料,想必也投了一封到了这家报社。问题是,现在,我还有什么理由去上海工作呢?看着信封上“上海”两个字,突然感觉到了辛酸,“上海”二字在视线中变成了章奇那张英俊的脸,那张脸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地遥不可及,就像梦中那个自己永远追赶的目标……我怕想着想着又掉下眼泪,于是赶紧将这封信胡乱地塞进抽屉。 “哟,上海来信了,咱们纯洁的小蛋终于能够和心上人比翼双飞了!”这个宿舍没有第二个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换成以前,我可能还气势嚣张地和她对骂一通,但现在,我却没有了这个心情,可能多了一份经历,便多了一份宽容和淡定。 “可是,你想尽千方百计和人家私奔,人家未必愿意哦!”她的这句话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她怎么知道章奇不愿意?我马上联想到那封信,看来又是她的杰作。龙丽这个人,做过的事情总是又能从她嘴巴里跑出来,不知道她是真愚蠢,还是要和我争强斗狠。 我还是没有理她,除了厌恶,我甚至都不憎恨。尽管龙丽写了这封告密的信,让章奇知道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但是她不写,我和章奇又会怎样呢,章奇迟早会知道我的失身,而且,我也做不到一辈子对他欺骗,即使一辈子对他欺骗,我又怎可能骗过自己的内心。这个问题我那几天躺在床上就想通了。 没有任何表情,我非常平静地上床,把自己关在蚊帐里,翻一本《曾在天涯》的小说。这部小说是S大的老师阎真写的,幽默动人,我甚至还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弄得床外的龙丽她们一惊一颤的。但是,笑过后,却可以感觉到自己满眼的眼泪。 甜甜这几天很少在,为了她的男友,她不想回到那个偏远的小县城,于是甜甜周旋在各个面试单位中,晚上很晚才能回来。也就是说,我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他,走了,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我的世界,崩溃了,轰然倒塌震天撼地。眼前的人走过,身边的车流过,我就如一具行尸,朝一个叫家的地方走去。
身后是尖刺的喇叭声。“你找死啊!”黑色桑塔纳里探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头。要是平时,对付这种状况我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叫什么叫,神什么神,有本事你开奔驰啊!”但是今天,我只是回过头去,对着那颗头颅惨淡的一笑,然后又继续向家移去……
开门,进屋,进房,躺下,一切都是无知觉地进行,我已经看不到背后妈妈的眼神,听不到她的声音……泪,默默地流,心,寒寒地冷……
第一次,我想到了死的问题,绝望得想到死亡。当我看到章奇和甜甜走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死;当我被张理夺去了贞操,我也没有想到死;因为,那些时候,至少还有希望,但是现在,我真的想把自己变成一只叶子,从一栋高楼的顶端,姿态优美地落下,变成一抔黄土,永远地安心;我想把自己变成一条鱼,在这个不再寒冷的夏天,跳进已经泛滥的湘江,然后放肆地游泳,无忧无虑……
挣扎、呼喊、哭泣……我看到了张莉被一个肮脏粗俗的人剧烈地蹂躏,我看到了张莉那张美丽如花的脸破碎,破碎,血从她的脸上流淌下来,散发着死亡的气味,一会,这张脸变成了我自己,凄惨、绝望、无助……
我看见章奇指着我问:“你这个淫荡的女人!你让我失望!”然后我追着他的背影,不停地喊,歇斯底里:“章奇,等等我,等等我,听我跟你解释!”但是他一直在前面,无论我如果追赶,总是保持着这个距离,我的眼前总是他那朦胧的背影,怎么也不能靠近。
……
几个重复的场景不断地在我脑中轮换,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当我睁开眼睛,看到床前着急的爸爸妈妈,我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三天。那天,我迷迷糊糊回家后,高烧不止,而且胡话连篇,好不容易在药物的狂哄猛击下才把烧退下去。
药物能够退得了我的烧,又怎能退得我的痛?
我仍然不想吃饭,不想说话,也不想起床,睁眼闭眼都是张理那可怜的眼神和章奇朦胧的背影。妈妈再也不向我提起张理的问题,每天只是把药品和饭菜默默地放在我的床头。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天爸爸打开电视,电视中呼喊声、口号声、演讲声从客厅中传来,还时不时穿插着新闻主播义正言辞的评论,或者是现场记着情绪激昂的报道,看来,中国出大事了。从我出身以来,中国遇到的最大的事情可能就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但是那个时候我还在妈妈怀里咂巴咂巴地吃奶,家里没有电视,就是有电视也没用,第一那时我听不懂普通话,第二听说我婴儿时除了看着那些印着工农兵的钞票就笑外,其余的什么也不认识,所以我对伟大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认识最终还是来自历史教科书。即便后来的那场政治风波,当时我在上小学,也不明白人家为什么吃饱了没事做要睡湘江大桥,害得我上学迟到了三个小时。现在我极有可能遇到我懂事后中国发生的最大的事情了,内心里产生了抑制不住的好奇。
无论如何,处分这件事情还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我最感谢的是甜甜,总觉得她给予我的太多,看见她,或想起她,就如冬日里的一抹阳光照入心房,说不出地温暖。但是,想得多的却并不是甜甜,而是那个挥之不去的夜晚和章奇疑惑的眼神……这些就像是沉重的十字架,那么牢固地钉在我每一天的记忆,时不时在心灵里引起阵阵痉挛。
越想忘记,越记得清晰;就如我对章奇的思念,越是想见,却越不敢想见。
章奇托甜甜带了几次信约我出去,都被我拒绝了。
“小蛋,逃避不是办法啊!”甜甜说:“他非常想见你,去见见他吧,时间长了以前的事情就淡了。”
“现在我还做不到见到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样的,我装不像!”
“那怎么办?”
“给我时间调整!”
“多久?”
“五一长假后吧!”我随口回答。
大学最后一个五一长假来了,我选择回家度过。
家就是自己受伤的时候最容易想到的一个地方,我选择回家的确是想在这个港湾里好好地疗伤。
第一天,我的这个港湾还温暖如春微风宜人,我受到了全家上下让我受宠若惊的欢迎,爸爸妈妈准备了不一般丰盛的晚餐来对我进行款待,哥哥嫂嫂看我眼神也多了几分温柔,弄得我好像是衣锦还乡样的。
一个人在失意的时候,最能感受到亲情的关怀吧!当时我是这样想的。但是第二天的事情彻底推翻了我这个想法。第二天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人闲扯的时候,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起了张理。
“细妹,上次和张理吵架,和好了吧?”她说的时候手中还跟我打着毛衣,毛线是白色的,白得很养眼。我一时间不知道怎样把分手这个事实告诉妈妈,而她也没有注意到我的难堪,自顾自地往下说:“对了,张理他家把你们的工作都落实好了。”
“什么?”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妈妈,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和你爸与他家联系了一下。”妈妈的声音轻了很多,好像并不想让我知道他们有过“联系”的事情。但是我突然间感到莫名其妙地难受,不,是愤怒。我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父母这样的举动。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怕被他们看轻啊?”我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细妹!”妈妈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激动起来:“你以为爸妈愿意这样吗?爸妈这么大把年纪了,难道就没有自尊啊?我家没有后台为你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不这样还能怎样。难道你就不知道爸妈是为了你好吗?”说着,妈妈就掉泪了,泪滴在白毛衣上,浑浊了一片。
我一下子感到非常自责,自己太对不住爸爸妈妈了,但是事情到了这个程度,我不得不把事实告诉她:“妈妈,对不起,可是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什么?”妈妈受到的震撼不亚于一瞬间地动山摇,毛衣掉在了地上。
“妈妈,我和他真的分手了。”我重复了这个事实,有点残酷。
“细妹,你,你,你,你……”妈妈没有把话说完,她可能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用手靠在沙发上,身子半躺着。妈妈非常失望或者非常悲哀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但是妈妈,分手就是分手了,毫无退路,我也不要退路。
晚上,家里的气氛和昨晚形成了鲜明对比,昨天我的港湾还是万里无云阳光灿烂,今天已经是乌云压顶汹涛暗涌了。我的侄儿子曹植丕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就连他,都不敢大声说话。大家对我和张理分手的不满程度,已经到了连伪装的必要都没有了,谁也不愿意理我。我知道,是我让他们从云端到地下,彻底地让他们感受一种叫失望的感觉。
我想:我还是回学校吧!
第三天上午,就在我准备清东西回校的时候,我听到了楼下的声音:“曹丽黛!”
这声呼喊让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那是章奇的声音!这章奇的声音,竟然来自于我家楼下!
我管他来自哪里,我只知道,日夜思念的这个人现在竟然在我的楼下,可能是他想念我了,一定要见我了。想到这里,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动和激动,连忙奔到阳台上,看到章奇站在上次站的那个地方,连忙大声说道:“我就下来!”声音欢快得有点像百灵鸟。这个时候,一切的不快我都忘记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平时起码也得三分钟的路程硬是被我一分钟搞定,心情和脚步一起飞到了章奇跟前,千言万语就汇成三个字:“你来了?”满心期待着他对我述说思念。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自己错了,章奇是带着情绪来的,他的表情非常奇怪。
“曹丽黛,你看看这个。”他递给我一个信封。他的口气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式,是述说不出什么思念的。
我的手和心一起颤抖着打开了那个没有寄信地址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那张纸已经被蹂躏得非常萎缩。展开纸,上面是几行一看就是用左手写的字,字形硕大,歪歪扭扭,我一行行地往下看:
“章奇:
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别把淫荡当成纯洁,别把妖精当成天仙,你去问问你最爱的人,她彻夜未归的那晚干什么去了,哈哈,奉劝你仔细考虑一下吧,别人用过的东西你还会喜欢吗?
一个关心你的人”
我感觉自己手脚冰凉,头脑一片空白,自己好象在走向地域,周围是一片天昏地暗。章奇的脸,在我眼前已经变得模糊.
“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他的口气试探疑惑。
我没有回答,也不敢正视。
“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他的口气咄咄逼人。
我没有回答,也不敢正视。
“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张理都不愿意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他的语气绝望张狂。
原来他问过了张理。他还是在意的,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章奇,你听我说……”
“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是或者不是?”我从来没有看到章奇这个样子。
“是!”我对他说:“但是……”但是,再多的申辩为时已晚,章奇听到这个字,掉头就走,他的背影在我的泪眼中朦胧一片……
这个告密的人,我用头发都可以想到是龙丽,这个奸诈可恶的女人,我心里只差没有问候她的祖宗了。
推门进寝室,目光第一个就恨恨地投到龙丽身上,龙丽倒是朝我笑得意味深长,说:“哟,咱们纯洁的小蛋回来了!”生怕纯洁二字别人听不到样的。
“你什么意思?”我没有好语气地回了她。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好可爱的。”龙丽的眼睛还一眨一眨地装妩媚,一看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恨不得找块抹布堵住她那张烂嘴。
甜甜插话了:“龙丽,你这个时候还拿小蛋开心,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啊?”
龙丽说:“我开什么心啊?我又没有脚踩两只船,也没有男生为我天天烂醉一蹶不振。”她用成语倒是蛮顺溜的。
这话听得我急火攻心,憋都憋不住地难受,说出来的话就不好听了:“我再脚踏两只船,也卖不到钱啊!”
龙丽突然发飙:“操你蛋,你别神气,你信不信我让你走得很难看?”这句话使我想起以前自己对她说的:“龙丽,你信不信我让你卷铺盖走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龙丽的声音劈里啪啦地捣腾着我的耳膜:“你给我听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想想当初你是怎么害我的?哼哼,当时我就想不是不报,时间未到。操你蛋,你也有今天啊!”龙丽骂人越来越有水平了,从用词的经典、脸上的表情都让我刮目相看。她这个时候,竟然得意地似笑微笑着,一扭一扭地摇出去了,出门时,还调节了声线,用非常温柔的声音回头说了一句:“你好好消受日后的幸福吧!”我靠!
龙丽走后,寝室一片寂静。
罗文红吐吐舌头说:“这个人怎么看着不正常啊,莫名其妙!”
贾晓娅也说了一句狠的:“她怎么着也是一副婊子样。”听到这句,我真希望贾晓娅有隔壁传音的神功,让龙丽也听听,然后吐血……不过,这时的贾晓娅,早已经不是“艺术家”的女友了,那个热爱流浪,一头长发的艺术家,他在这个城市的脚印早已经变得模糊,现在,晚上送贾晓娅回寝的是一部红旗小车,至于车上除了坐贾美女外还有谁,谁也没有看见过,贾晓娅也没有对谁说起过。
丫头,你昨晚怎么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我几乎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你们到底到哪里去了?”章奇见到我后就问,也没有等我回答,又急忙说:“今天早上要不是龙丽到我我们寝室告诉我你回来了,我就要打110报警了。”
“龙丽?她到你们寝室干吗?”
“好像是在找张理吧,最近他们经常在一起?对了,昨天你们谈得怎么样?”
我牢记甜甜的话,没有把真相告诉他,只是淡淡地说:“就那样呗!”
“丫头,我相信你会把事情处理好,看你累的。”他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脸蛋,忽然说:“你的脸怎么这么肿?他打你了?”
如果继续说是蚊子盯的,这个谎言似乎过于弱智了,我干脆点点头,以算承认。
“丫头,你让你受苦了。看你憔悴的,你一个晚上没有睡吧,去睡吧!”
“章奇,你不想知道我和张理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吗?”走前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他。
“人回来就好,我就怕你们出事!”他似乎答非所问。
刚回到寝室,甜甜告诉我说我妈刚打电话过来,叫我打个电话回去。
“细妹,你昨晚搞么子去了?深更半夜地学校一个什么人打电话来问你回家了没有?”电话一接通,妈妈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什么人?”我在想是不是章奇。
“好像说是你们学校什么保卫部的!”妈妈的回答让我掉进了万丈冰窟,好像感觉到保卫部长和八代世仇样的,不把我往死里逼硬是不行了。
“死妹子,你到底哪里去了,怎么不睡在学校里面咯?”妈妈的口气就像在爆炒一盘菜,恨不得把所有的疑惑在一秒钟内表达出来。
“我啊,昨天和张理玩去了。”
妈妈听了,好像是在电话那边放心地嘘了一口气。而我这里却是愁肠寸断,连死的心都有了。且不论昨晚这“玩”实在“玩”得过于伤心,问题是我该如何面临学校对我的处分?
放下话筒,背着人把情况告诉甜甜,甜甜说:“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学校知道这件事情。”
“那怎么办?”
“小蛋,你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了。”甜甜不说还罢,一说我就想掉泪,心想自己到底烧了几世的香拜了几世的佛吃了几世的斋,让我能拥有这么一个贴心的朋友。
中午睡在床上被甜甜叫醒,我睁开眼,就看到她手里的盒饭,她说:“小蛋,快把饭吃了,吃了我有话跟你说。”
我懒懒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吃了,有什么话说吧!”
甜甜说:“你今天不吃饭,我就什么也不说。”
以我现在的心情,就是甜甜端的是燕窝鲍鱼,我也是味如嚼蜡。但是为了能听到甜甜的话,我还是把这盒饭吃了,吃过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到底是给我打得什么菜。
还是到一个无人处,甜甜跟我说,她上午到了男生寝室,见了张理也见了章奇。听到这两个如此相近的名字同时出现,我心里还是一酸一酸地难受,但还是忍不住问:
“甜甜,你没有把张理怎么样吧?”
“我把他怎么样?小蛋,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怀疑昨天晚上是你强奸的他!他整个人都是个蔫的,我还把他怎样他就只有死了。”听了甜甜的话,我更难受。
甜甜见我变了脸色,连忙说:“对不起,小蛋,我说话太直了。”
其实我难受的不仅仅是甜甜提到“强奸”这两个字,只是在内心深处,我隐隐地同情张理,隐隐地觉得,张理,他,算完了。
甜甜继续说话了:“是这样的,今天我了解到昨天晚上其实章奇也没有回寝室,他在外面找了你一个晚上。我想啊,不如向学校说,你们昨天是三个人一起去唱歌了,说三个人一起总比说你和张理两个人一起好!”
“行吗?”
“只能这么说了,你知道吗?男生那边也查了寝,这么说,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好处。”
“那他们的意思呢?”
“我就不信他们不同意还有其他更好的理由。”甜甜顿了顿,说:“不过,小蛋,章奇今天还是问我知不知道你们到哪里去了?”
“你怎么说?”听了这句,我不免惶恐起来,有种预感,就是自己瞒不过章奇。
“我说你们过河到市里去谈了,谈着谈着就谈晚了回不来了。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小蛋,为了你的幸福,一定不要让他知道!”甜甜是出于一片好意,但是即便我不告诉他,他一辈子都不知道,那我就真的会幸福吗?
下午,系里打电话过来,叫我去一趟,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他是什么结果,去了再说。
“曹丽黛是吧?”梁老师见到我的第一句话让我感觉特自卑,好像一夜之间他都不认识我似的。
“对,我是曹丽黛。”我头很低,将背的弓度保持得恰好像个负荆请罪的样子。
“昨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他这口气,威严得就只差在办公室贴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了。
“我,我和张理、章奇他们一起唱歌。”
“唱歌?唱歌唱一个通宵啊?”
“昨天唱得忘记时间了,就干脆唱了一个通宵。”
“他们男生我况且不说,你是个女生,怎么不知道按时归寝?现在学校把这个事情抓得相当紧,你作为班上的团支书,更加应该严格要求自己,起好带头作用,别说为我校211工程的验收作贡献,也不能抹黑啊,你这个事情,从本质上来讲,就反应了你们纪律观念淡薄……”接下来,半个小时之类,眼前就是梁老师那张晃动的嘴,今天我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梁老师的嘴侧里处还藏有一颗金牙。
梁老师不断地重复“昨晚”“昨晚”这个词语,我不由得被强迫着想起了昨晚的情形来,想着想着就哭了,越哭越伤心。
“好了,也别哭了,你自己正确认识这个事情就是了。”我听到了梁老师在半个小时候说出了最具有人性化的语言:“我知道你们也要毕业了,同学情深,唱唱歌来加强情意,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学校纪律置之度外。”
“你看看你们三个都是班干部,影响多不好,班干部的一言一行既对其他同学产生影响,同时也会受到其他同学的监督,你们不严格要求自己,其他的同学就会有意见……”
我连忙点头称是。
“好了,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情看戴书记怎么做决定。”
后来我从甜甜处了解到,张理和章奇同样也接到像我这样的传票,而且我们在心态各异的情况下保持了“口供”的高度一致,接下来就只等着戴书记大笔一挥或者大口一张来做一个结论了。
结论很快就下来了,当梁老师通知我去系里的时候,我当时有种生死未卜的感觉,总是想着自己“曹丽黛”的大名在宣传栏里被万人围观、千人唾骂的情景。
到了梁老师办公室,发现张理和章奇都在他办公室里,张理真如甜甜所说的那样整个人是蔫的,像是得了流行病的一只鸡,而且这只鸡还像刚从水里逃出来,耷拉着脑袋,头发好像一夜突然长了三寸,遮得看不清哪是鼻子哪是眼。章奇看我进来,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我也不好老是看着张理,同时也不好看章奇,就硬生生地盯着梁老师看,这时我才发现,梁老师的斜背后,戴书记非常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后。
我们三个又一次地接受了戴书记半个小时苦口婆心的教导,在我们三人中间,他又突出地点名批评了张理,说从上次若可事件就可以看出张理目无组织纪律,说这个本质问题不解决,迟早会出大事!
后来的结果就是:念我们是毕业生了,也就不给我们处分了,每个人写封深刻的反思。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张理一声不吭地就走出去了;章奇说了一句:“戴书记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也是一时没有想很多,今后不再这样了。”我是连忙像小鸡啄米样地千恩万谢,只差对戴书记说他老人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
我刚出去,张理就不见人影了,章奇还在门外等着我。
“丫头,张理今天特别特别奇怪。”他说。
“他怎么啦?”
“说不出,反正很不正常。”
我心里清楚章奇想知道昨天晚上的真实情况,但我牢记甜甜的话,怎么也不准备告诉他。于是说:“可能过几天就会好了,好了,去写小字深刻检讨吧!”
第二天上午,我就屁颠屁颠地把检讨书交给了梁老师,觉得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样的,人放松了一点,心里一放松生理也就有了反应,想上厕所了,梁老师办公室旁边就是厕所,我上玩厕所出来,听到了梁老师办公室里面有人说我的名字。
“刚刚那个是曹丽黛吧?”一个女的,好像是另一个辅导员。
“是。”
“她那模样挺可爱的,她犯事了吗?”
“她啊,前晚和两个男孩子出去唱了一个通宵的歌,结果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有人打电话到保卫部说她彻夜不归……”
天,原来!!!!!!!
“小蛋,你出来一下。”甜甜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说:“小蛋,你昨天到底怎么啦,看你脸上都是红肿的。”想必是昨天张理打的。
“没有什么,被蚊子盯成这样的。”我装成不在乎的样子。
“对了,章奇昨天很晚还打电话找我,主要是问你回来没有,很着急的样子?”
我紧张了一下,说:“他怎么知道我没有回来?”
“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想啊,他不是不知道你和张理一起出去了,他没有回来,当然也担心你啊!”
“哦!”我心头复杂如一团乱麻。
“别的不说,我们现在面对的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免受学校的处分。”甜甜拿出了她特有的果敢。
“甜甜,那我该怎么办?”
“上面找你,你就说自己回家了。”
也只能这样了,我准备回寝室打电话和妈妈通个气,刚刚转身,甜甜就在身后说道:“小蛋,你来了例假吗?”
“没有啊!”我不假思索地说,说了以后又觉得不对头,回头看看自己的屁屁,发现牛仔裤上竟然有一团血迹,嫣然如玫瑰。我的脸唰地就红了,为了掩饰,不自觉地面朝甜甜倒退,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但是我又怎么能够瞒过她的眼睛,她一把抓住我,说:“小蛋,你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我,我,我……”我不知所措。
“你和张理是不是好了?”
“是,是的,不,不是……”我吱吱唔唔地。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脸上的红肿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我的委屈就像山洪爆发,一下子就喷出来,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哭着说:“甜甜,不是我愿意的!”
“天,张理怎么是这种人?我要去找他算帐!”甜甜因为气愤眉头一下子锁得紧紧的。
“算了,他够可怜的了。”
“小蛋,你还说张理可怜,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着想,你要我怎么说你啊!”甜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这样,小蛋,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你现在一个是要和你妈妈通气说你睡在家里,还有一个就是不能让章奇知道这个事情,一定不能,知道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罗文红的声音传来:“甜甜,章奇的电话!”她这个声音就是从六楼喊,我们二楼也是可以接收到的。
“肯定是问你的。”甜甜说了一声就急忙去接电话,不久就过来说:“快到楼下去,章奇要见你!”
我该怎么面对章奇啊?但是我真的非常想见到他,哪怕什么也不说,看他一眼也好。我磨磨蹭蹭地往楼下走,却被甜甜叫住,她说到,声音很大:“小蛋,例假都搞到裤子上去了,你就准备这样在外面走啊?”特别在“例假”两个字上发音特别重。
我换了裤子,来到宿舍门口,在望妹坡上,我看到了章奇瘦削的身体,一脸焦急的神情,我的心猛地就像被人一把揪住。
想到这里,我的意志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没有了反抗的激情和决心,心一下子变得冰凉。张理的嘴隔着衣服在我的乳房上移动,一刹那间,我想起了宿命,第一次我想起了宿命这个问题。
这时,我突然,停止了一切叫骂和挣扎,安静下来。安静到刚刚被我们吵得很热闹的房间一下子只剩下粉红的灯光和充满欲望的喘息,我感觉到这个房间在安静中要爆炸了。
张理意识到什么,他慢慢地停止下来,望了望我,充满疑惑。
我说:“张理,能不能放过我?”语音平静,连泪都没有流下。因为我想起了宿命。
张理没有说话,慢慢地滑下我的身体……
就在两人即将脱离的一瞬间,他突然说:“不,不能,我不能就这么好了他!”我知道,他是指谁,我的心如刀绞。
张理又成了疯子,又成了猛兽。他这次连吻都没有吻,好像完成一个任务,动作匆忙。而我,没有挣扎,没有叫喊,没有动弹,没有念头……我就像一个看客,冷眼看着张理在我身上丑陋地完成一切,看着他匆忙而笨拙的动作,听着他歇斯底里地叫喊:“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反抗。
他打了我两个耳光,我还是没有反抗。
一阵剧烈的疼痛,撕裂了,我的心被撕裂了,我的世界被撕裂了,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我听到了张理在一起一伏中的哭泣,哭泣中夹杂着他零碎的话语:“求求你,反抗,反抗,求求你,别折磨我……”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软弱……
是的,他软了,从我身上摔到了地板上,摔得有如死亡般凝重。软得如一摊乱泥。地上的他,只有肉,没有了骨,没有了灵魂,颓废得就只剩下一堆肉。
他软了,但是,我却被他惩罚了。血,在黑色沙发上蔓延,像一条毒蛇蜿蜒前行,流到地板上,一滴,两滴……
粉红的房间就如地狱般冰凉,是的,就是地狱,我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下沉,沉到漆黑的地狱,闻到令人恶心的血腥味,我在黑暗的地狱中,看不清世界,耳边只有魔鬼的呼吸……
时间,一圈一圈地流过,我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我指着湘江发誓,我不会在婚前占有你!……”两年前的一个月夜,张理曾经许下了这样的誓言,而今天,湘江已经两枯两荣,昔日的誓言早已经被他置之脑后。
四年前,我不小心听到了隔壁我哥嫂做爱的声音,从此,我就幻想着第一次将会是一种美妙而诱人的体验,但现在,我的第一次,却是那样的无奈、肮脏、心寒……
地上的张理吐着口齿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完句。
“我终于这样做了,哈,这样做了。”
“他永远也得不到完整的了。”
“只能捡我剩下的了,哈哈。”
“我是个畜生,我就是个畜生又怎么样?”
“不,我不是畜生,我是胜利者。”
……
他越说,我越觉得他可怜,比我还可怜。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冷笑了一声。张理看着我,目光非常地无助,“小蛋,你笑什么?”声音怯弱,毫无先头穷凶极恶的声势。
“我笑你是一个天生的弱者,永远的失败者!”我一字一顿、字字杀人。
张理听了笑了起来,笑得凄切,他说:“不错,我是天生的弱者,是永远的失败者。”
过了一会,他又说话了,虚弱得就像大病一场的病人:“其实,我的很多经历你都还不了解,以前,我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你的。”他顿了顿,很迟疑的样子,然后问:“现在,我打算告诉你,你愿意听我讲我小时候的经历吗?”
小时候?就是张理从来不愿意提起总是回避的童年?我点头默许,因为我真的想知道他的这段秘密。
于是,张理跟我讲起了他的过去他的童年,打开记忆是一件费心事情,特别一段已经尘封,主人不愿意再触碰的记忆。但是今天他却要揭开那块记忆的伤疤,鲜血淋漓地将十五年前那段往事呈现在我面前,他讲述着,伴随这鼻涕和眼泪的吸淬声,时而痛苦万分,时而激动异常,语气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和哭泣……
“小蛋,你注意过我姐张莉吗?我的童年,就是与她有关。我出生在北方的一个部队里面,姐姐张莉比我大两岁,爸爸当时已经是一个营的营长,妈妈作为军属也被照顾在部队的某个部门。在八岁之前,我,我姐还有我爸妈一家四口都过着幸福的生活,非常幸福。
“那时我姐非常非常漂亮,而且能歌善舞,活泼可爱,她经常是一张灿烂的笑脸,见到人后喊得非常亲热,院子里的叔叔阿姨们都非常喜欢我姐,是的,没有人能够做到不喜欢我姐,她实在是太漂亮,太可爱也太懂事了。
“姐姐很疼我,爸爸妈妈要上班,平日里除了上学外,都是她带着我玩,而且她还包揽了家务活,比如从院子里的菜园里扯菜,把菜准备好等妈妈回来做饭,对了,那个时候,部队的条件很简陋,我们住的都是平房,家门口就是菜园。她除了准备菜外,还帮忙洗衣服,然后还辅导我做作业,那个时候,我八岁,她才十岁啊。除了做这些,她还……”
讲到这里,张理停住了,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接着讲了下去:“她还把我们家订的牛奶热好,然后我们一起喝。那个时候,牛奶也是我们唯一的奢侈品,那个,那个送牛奶的是,是附近的农民,他把他家奶牛的奶装在瓶子里,早上卖给我爸他们部队。”
“卖牛奶的那个人,那个人……”讲到这里,他似乎非常痛苦,“那个人三十几岁,长得很高大,北方汉子嘛,很强壮!他送牛奶到我们家时,都要盯着我姐姐看,看得傻傻的,说我姐长得真好看。平时上学的时候牛奶都是我爸妈给我们煮,但是那年放暑假了,爸妈要上班,我姐就自告奋勇说由她来煮给我喝。爸妈上班后,家里也就只留下我们姐弟俩,不,几乎这个院子都只剩下我们了,那一年暑假,院子里其他几户叔叔阿姨把小孩都送回老家。我每天就和姐姐一起玩……”
“但是,有一天,有一天……”讲到这里,他激动得大口地喘息:“那个送牛奶的来得比较晚,平时都是在我爸妈上班前送到我家的,但是那一天,等我爸妈上班后他才来。”
“他来了后,我姐还问他叔叔你渴不渴,我跟你倒茶喝。他说好啊,于是就进了家门,姐姐给他倒茶喝,他边喝茶边看着我姐,就在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忽然抱住了我姐,我也在,我姐吓得脸都青了,哭喊着救命,但是那个人粗暴地脱我姐的衣服,我当时拿起一个扫把打了那人一下,那个人反过身来,抢过我的扫把,连连打了我几个耳光,我好痛,我被他打得很痛,他还说如果我还敢碰他他就把我杀了,我好害怕,当时我只有八岁啊,于是我不敢动了,坐在地上看着我姐姐不断地哀求那个人,不,那个禽兽,听着我姐姐撕心裂肺的喊叫,但是没有用,那个暑假,院子里没有人。”
“当时,我完全可以拿起厨房的菜刀杀了那个禽兽,我也完全可以跑到爸爸营里喊我爸爸,但是我不敢,因为他说了,如果我动一下,他就要了我的小命,我,我就真的坐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眼睁睁地看到我美丽的姐姐被糟蹋了,被糟蹋了……然后我还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他走前还对我说不要告诉爸爸妈妈不然杀了我,我还不由自主地点头,因为我害怕。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姐姐的眼神,忘不了她躺在血泊中的样子,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姐姐那时才十岁啊!”张理这个时候完全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我是天生的弱者,是的,我是天生的弱者……”
过了一会,他的情绪稍稍稳定,又接着讲下去:“那个卖牛奶的走后很久,我才敢跑过去给我姐穿衣服,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那以前是一双多么水灵的眼睛啊,可是那时却无神、空洞,还有就是绝望。我当时希望她骂我没用,为什么不救她,可是她没用骂我,连哭泣都没有,以后我姐姐张莉就再也没有哭过,也没有笑过,经常整天不说一句话,也不敢见任何陌生人,直到今天。”
“爸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是我告诉他们的,我希望他们骂我,但是他们没有,只是一夜变老。那个强奸犯受到了处罚,后来我们全家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回到了这里。”
“小蛋,你说说,为什么生活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生活要这么残酷,为什么要那么多无辜的人背负一辈子的枷锁,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和自己相关的人的身上,可是张理你为什么要让残忍的经历重演?太多的为什么,我却找不到答案。我觉得心里堵得非常难受,窒息得好像感觉这个世界即将崩溃。
眼前的张理,我恨也恨不起,爱也爱不起。
对他只有无尽的怜悯,还有一丝怨。只是怨,没有恨。
我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就在一个黑暗的茫茫大海中漂浮,寒冷、无助,辨不清方向,不知道哪里是岸,不知道哪里有船。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面对明天?
已经是“明天”了,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到了六点,外面应该天亮了。我想我该离开这个“心雨”茶庄了,心雨,的确,这一夜,在我的世界下了一场冰雨。
没有说话,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独自走出了茶庄,开门的那一刻,东方的一束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我连忙用手护住自己的脸,我害怕阳光,突然间我害怕阳光。
走进寝室门,寝室里大家都在,每个人都神情紧张,特别是甜甜的表情,好像她昨天偷窥到我发生的一切样的焦虑。
她见到我说:“你总算回来了,昨晚到哪里去了?”
“没到哪里去。我不是回来了吗?”是回来了,只是现在回来的不是昨天离开的我。
“小蛋,你知道吗?昨晚,保卫部查房了,查到你不在,已经把名字写过去了。”罗文红大声说。
“啊,这样啊!”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在意这个事情,随口附和了一声。
“小蛋,小蛋……”甜甜喊了我两声,焦虑变成了疑惑。她问:“小蛋,难道你不知道吗?抄了名字去学校是要处分的。”
这时,我才意识到,另一件残酷的事情摆在我面前:由于彻夜未归,将要在毕业前夕接受学校的处分!
上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张理,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我眼中的张理,好像隔着一块质地不好的玻璃,面孔已经扭曲和变形。
“曹丽黛,我为你付出的一切,今晚我要你还清!”
这个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可以还,我是愿意还的。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要我怎么还。此时的张理,变得那么陌生,我不知道下一步他会做什么。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嘴凑了上来!天,他要吻我。我不能和他接吻。
有爱,才能有吻。
我别过脸去,他的手又抓住我的脸,指甲嵌进了皮肤,脸上是一阵疼痛。他的嘴已经凑了上来,浓烈的酒味灌了进来,就在这一瞬间,我对张理的歉意和同情,变成了厌恶。我讨厌现在这个发狂的他。
我愤怒,夹杂着委曲;我挣扎,伴随着伤心,嘴里也随之不客气起来:“滚开,你给我滚开!”手在他身上是一顿乱抓,脚也在不停地乱踢。
“讨厌我是吧!好,我就让你讨厌得很彻底,让你讨厌得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张理满是酒味的嘴喷洒得热气让我想吐。这次,是我重重地在他脸上扇了一耳光,在他一迟疑间,我挣脱他,准备开门而出。就在我开门的时候,张理扯住我的衣服使劲一拖,我又被他拉回了沙发上,他狠狠地把我甩在沙发上,用膝盖按住我的腿,我继续挣扎,试图站起来,但是腿上的他的腿实在是太重,再加上沙发的弹性,我根本无法将自己撑起。
和他的目光相遇,仍是那样寒冷,那样陌生。
他没有说话,但是呼吸很粗,嘴又凑上来,在我脸上一阵疯狂的吮吸,在我的头左右摇摆以示拒绝的时候,他的手伸了上来,紧紧地抓住我的头发,头发扯着我的头皮,好疼!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压在我的身体上,非常沉。
此时的张理,就像一个疯子,像一个饥饿的野兽,在这个已经丧失理智的身体下,我有了不祥的预感,张理要用一种最最残酷的方式来对我进行惩罚。
“你别喝了,张理!”看着他一口一口地灌酒,我害怕他不省人事。过去夺他手中的酒瓶。
“别管我!让我喝!”张理的手还是往嘴里送。
“别喝了,求求你了。”我哭着求他。
突然,他停了下来,用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说:“小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不如章奇吗?我哪里不如他?”
“你没有哪里不如他,但是,张理,感情这个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说不清楚,说不清楚,那只是你水性杨花的一个借口吧!”
“水性杨花”这个词重重地打在我的心上,我怎么也无法接受,于是马上脱口而出:“不,张理,在你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他了。”
“什么?”他的脸由于过分惊讶而僵硬了很久,手松了,酒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竟然被你欺骗了这么久?”他目光呆滞。
“张理,对不起,到现在我不能欺骗你。我在和你谈朋友之前,我和章奇就相互喜欢了,但是由于很多原因,我们不能走在一起,于是我便尝试着接受你……”我的内心是想坦诚地告诉张理一切,不想到这个时候还让他蒙在鼓里。
但是,就在我继续往下讲的时候,我的脸遭受了生平以来第一次突然的攻击。“啪”地一声,我的左脸在炙痛中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热,随之耳朵开始了轰鸣……张理他打我了,他终于动手打我了。在轰鸣中我看到了张理的嘴唇中吐出:“曹丽黛,你把我当什么?”
他打我了,打得好,脸部的疼痛或许能够减少我心底的一些愧疚。我希望他是左右开弓,而不是打一边脸后停下来。哪怕打得我鼻青脸肿,打得我今晚毁容,我也是被打得心甘情愿。我继续讲,忍着泪:“和你谈恋爱的期间,的确我们存在着一些美好的日子,但是,更多的却是永无休止的争吵……”
“别讲了别讲了!”他又一次地抓住我的手,说:“小蛋,求求你,别将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残忍!”
说完,他捧着我的脸蛋,轻轻地抚摸:“小蛋,对不起,我打了你,我太粗鲁了,原谅我好吗?”我没有做声,泪,又一次地流了出来。
“小蛋。”张理说:“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离不开你,我不介意你的过去,和我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前对你不够好,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一定比章奇对你好?”这时的他,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提到了章奇,使我想起了章奇,章奇是我的一个梦,一个我爱情的梦,一个青春的梦。如果,我是张理的追求,那么章奇就是我的追求。现在,我终于能够和章奇在一起了,不能轻易放弃。
“张理,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只能说对不起了。”我说,说完,退回到另一个沙发。
“曹丽黛!”张理的声音又放大了很多倍,眼睛露出了一道光,这道光有点寒,有点冷,有点锋利,好像可以杀人。他咆哮到:“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狠心?是不是一定要看到我又一次的失败?”
“失败?”
“是的,我生来就是一个失败的人,原以为拥有你是我最大的成功,想不到,你竟然和章奇合计来害我,让我失败得这么彻底。”
我想不出为什么张理的思维又跳跃到失败与否的问题上,说:“张理,这个不是失败的问题。”
张理又开了一瓶酒,自顾自地喝,自顾自地说:“章奇,你这个孬种,有本事就直接和我对峙,和我单挑,为什么每次我找你,你都逃避?你他妈不是男人。”
“和他没有关系,是我的错,张理。”我说。
“你还护着他?”他又咆哮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一步步地走近我, 边走边说:“曹丽黛,我恨你,你玩弄我的感情!你不是纯洁吗?你不是天真吗?都是假的,都他妈是装的,你就是一个恶毒的人。我要让你一辈子看到‘纯洁’两个字都羞愧,我要让章奇一辈子看到‘胜利’两个字就伤心,曹丽黛,你给我记着,我张理,不是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他的声音好像发自地底,如一把把冰刀直刺过来,让我不寒而栗。他的眼睛里又露出那种可以杀人的光,这种眼光,我只有在电视上才看到过,那是凶手杀人前才有的光,一种恐惧的感觉,彻头彻尾地笼罩我的全身。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我一点一点地后移,很快就移到了沙发的尽头。
回到寝室,郁闷得我恨不得以头抢地,甜甜走了过来问:“小蛋,出去遇到什么事情了?”这个甜甜,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这个人心里是装不了事的,就算今天甜甜不问我,我就是对着墙壁也要把自己的委屈倾吐出来的。所以我抓住机会,把刚刚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说起龙丽时,忍住没有添油加醋。
甜甜听了长嘘一口气说:“小蛋,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张理的心结还是要你来解。”
我说:“怎么解?”
甜甜说:“你不和他沟通,他可能一辈子都会恨你,我觉得你们是不是该见见面,互相解释清楚,就像以前我和章奇一样,现在我对他一点怨恨都没有了。”
甜甜说得有道理,如果我和张理不把话说清楚,他可能要恨我一辈子。于是,我问:“那你认为什么时候去和他谈呢?要不要让章奇知道?”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起。
我去接:“喂!”
“你好!”那边很客气的声音,分明是张理。我的心颤动了一下。
“你好!”我也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我们能不能谈一谈?”张理说,他的语气让我觉得这个电话好像从太平洋打来的,距离很远。
“嗯,好吧。”我支支吾吾地说。
“这样吧,晚上九点,我们在心雨茶庄见面!”他说完就斩钉截铁地挂了电话,作风较之以前就像换了一个人。
甜甜说:“小蛋,你去吧,你们两个人是要沟通的!”
我想了想,说:“嗯,我去,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让章奇知道。”
甜甜说:“小蛋你到底长大了,考虑问题更全面了。”
然后就由甜甜出面打男生寝室的电话,章奇接了电话后,甜甜把话筒给我,我告诉章奇今晚去和张理谈的事情。
他问:“什么时候?”
我说:“晚上九点。”
“为什么那么晚?”他的声音很惊奇。顿了顿,他又说:“小蛋,张理根本没有解脱出来,他在这边很颓废,几次想找我……”
“找你什么?”我马上追问。
章奇说:“没,没有什么,就是聊聊吧!你去吧,晚上回寝室注意安全。”
当时和章奇挂电话是下午六点。六点到七点,我和甜甜吃完晚饭回到寝室;七点到八点半,我坐在书桌前一直在构思呆会和张理讲什么,思考怎么样跟他谈才能够取得他最大的原谅,我甚至把说话时候的表情都设计好了。这个过程中,我根本想不到九点以后会发生什么,未来有什么事情在等待着我。
这个初夏的夜晚,具体时间应该是四月二十五号二十点四十分,天空还闪烁着明亮的星星,温暖的微风轻拂着树梢,S大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还时不时传来阵阵青年男女的欢笑声……我走在去心雨茶庄的路上,心里并没有特别的紧张或者特别的复杂,在这个美丽的夜晚,我根本想不到张理――这个我相处了两年的恋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回到寝室,郁闷得我恨不得以头抢地,甜甜走了过来问:“小蛋,出去遇到什么事情了?”这个甜甜,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这个人心里是装不了事的,就算今天甜甜不问我,我就是对着墙壁也要把自己的委屈倾吐出来的。所以我抓住机会,把刚刚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说起龙丽时,忍住没有添油加醋。
甜甜听了长嘘一口气说:“小蛋,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张理的心结还是要你来解。”
我说:“怎么解?”
甜甜说:“你不和他沟通,他可能一辈子都会恨你,我觉得你们是不是该见见面,互相解释清楚,就像以前我和章奇一样,现在我对他一点怨恨都没有了。”
甜甜说得有道理,如果我和张理不把话说清楚,他可能要恨我一辈子。于是,我问:“那你认为什么时候去和他谈呢?要不要让章奇知道?”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起。
我去接:“喂!”
“你好!”那边很客气的声音,分明是张理。我的心颤动了一下。
“你好!”我也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我们能不能谈一谈?”张理说,他的语气让我觉得这个电话好像从太平洋打来的,距离很远。
“嗯,好吧。”我支支吾吾地说。
“这样吧,晚上九点,我们在心雨茶庄见面!”他说完就斩钉截铁地挂了电话,作风较之以前就像换了一个人。
甜甜说:“小蛋,你去吧,你们两个人是要沟通的!”
我想了想,说:“嗯,我去,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让章奇知道。”
甜甜说:“小蛋你到底长大了,考虑问题更全面了。”
然后就由甜甜出面打男生寝室的电话,章奇接了电话后,甜甜把话筒给我,我告诉章奇今晚去和张理谈的事情。
他问:“什么时候?”
我说:“晚上九点。”
“为什么那么晚?”他的声音很惊奇。顿了顿,他又说:“小蛋,张理根本没有解脱出来,他在这边很颓废,几次想找我……”
“找你什么?”我马上追问。
章奇说:“没,没有什么,就是聊聊吧!你去吧,晚上回寝室注意安全。”
当时和章奇挂电话是下午六点。六点到七点,我和甜甜吃完晚饭回到寝室;七点到八点半,我坐在书桌前一直在构思呆会和张理讲什么,思考怎么样跟他谈才能够取得他最大的原谅,我甚至把说话时候的表情都设计好了。这个过程中,我根本想不到九点以后会发生什么,未来有什么事情在等待着我。
这个初夏的夜晚,具体时间应该是四月二十五号二十点四十分,天空还闪烁着明亮的星星,温暖的微风轻拂着树梢,S大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还时不时传来阵阵青年男女的欢笑声……我走在去心雨茶庄的路上,心里并没有特别的紧张或者特别的复杂,在这个美丽的夜晚,我根本想不到张理――这个我相处了两年的恋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或许,张理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坚强,难道爱情就像拿在手上的一张纸,只要十指一松,悠悠忽忽地就随风而逝了?既然这样,那我是该好好经营和章奇这份一波三折的爱情了。
人,总不能天天光喝白开水谈恋爱的,那份电信局的工作随着我和张理之间的结束而泡汤,我该为我,不,我和章奇的将来着想了。这可能是人生我第一次想到责任感。
第一步,当然是要找工作。那个时候,其实我们还存在着分配,就是说,即使我什么也不准备,到时候,当地教委还会把我派到一个中学去教书。但想着自己就守着三尺讲台两袖清风地了渡余生,心里多少有点不甘;最为主要的是,我和章奇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我不愿意和他离开,即使是他到上海读研的这三年。
想到这里,这床就像着了火似的,躺不住了,我一越而起,立马风风火火地准备起自荐材料来。正当我搜肠刮肚力尽所能地罗列自己四年来的成绩时,甜甜和罗文红推门进来了。
“小蛋,小蛋,来来,我告诉你,你别伤心了,你猜我们看到什么了?”罗文红的语调复杂得让我听不出她到底是气愤还是高兴。
“罗文红,算了,别说好了。”甜甜阻止道。
越是这样我越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放下手中的笔,准备一问到底。甜甜看到了我桌上的自荐材料,笑了笑说:“小蛋,看来你也彻底放下了。罗文红,你告诉她吧!”
罗文红喝了一口水,说:“我们看到龙丽了……”
“龙丽有什么好看的,我还天天看到她呢,看得都不想看了。”我一听是龙丽的事情,就没有兴趣了,漫不经心地回她的话。
“问题是,她竟然和张理在一起……”
“什么?”我大大吃了一惊:“他们一起干吗了?”在我的理解中,这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把他们放在一起,整个就是“孙二娘牵着贾宝玉”。
“我们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个正从红豆音乐茶座里出来。没有看到的时候,不知道他们干吗了。”可能是罗文红是想让我死了对张理的心,所以说话真是够毒。
尽管如此,失落感好像傍晚的薄雾,飘飘扬扬隐隐约约地开始在心间荡漾。如果换成是贾晓娅李佳静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女孩子,我心里都好受一点,但,为什么偏偏要和龙丽走在一起?
他们走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能确定他们暧昧了接吻了上床了?难道我还能有什么理由去生气去斗嘴去吵闹?张理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尽管现在想来都不真实,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由他们去吧,我有我的章奇。想到章奇,我的心总算平静了很多,又开始准备起自己的自荐材料来了。
学校毕业指导办和系里都会把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招聘信息贴到一些专栏里,在这些信息中,我最关注的是上海那边的情况,只要是来自上海那边的信息,不管是需要教师还是文秘,我都一条条地把详细的联系方式记下来。上海,成为了我一个美丽的梦,因为章奇。
我和章奇,其实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不出S大的校门,我们不可能走得很亲密,这一点,就是我再没有脑子,也能够想到。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天天穷追猛赶,要我立即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怀抱,如果他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爱上他了。对于我,我也不能去男生寝室那边,几天前身边的人还是张理,难道要让别人看到现在又换成了章奇?何况,万一在男寝室碰到了张理,我又如何面对?和章奇,也只能在心间互守默契了。
上帝老人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越是不希望碰到,越是能够碰到。那天中午我吃完午饭,便拿着一叠我静心准备的求职信去邮寄,每一封都是寄往上海,每一封都是希望。可能是希望太迫切,走在路上,我的迈步动作就不大协调,右脚把我左脚的鞋带给踩散了。我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鞋带散了,系起来就是了。在系鞋带的时候,我蹲下来,把那些信放在腿上,然后埋头,专心致致地系起来。系着系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因为在我的两只脚前面,我发现了还有